【原創耽美】冰窖的故事(季斐初、蕭洛汶、方晨)




    關掉了與季斐初 Skype 的視訊,方晨低頭沉思了很久,一直浮現在心裡的怪異感越發明顯了,但是轉念一想,身處現今這種社會,朋友之間如此的說話方式應該挺正常的吧?應該是自己多想了。


    他吐了一口氣,用手輕輕打了一下自己的額頭,好似要把此刻的想法一起甩出腦袋。躺在床上發了好一會兒呆,方晨最後還是打算去問問別人的意見,與其想些有的沒的,旁觀者總是能給出比較客觀的說法。


    至於問誰的意見,他一下子就決定是高中那群死黨,雖然有時候好像挺不靠譜的,不過他們也是少數能讓方晨講真心話的對象。儘管他出國了,卻依然保持聯絡,偶爾開個嘲諷,也是很有意思的。至少看著他們的聊天紀錄,就不住覺得好笑,一人獨身在加拿大的寂寞也不那麼難以忍受了。


    對於季斐初這個人的觀感,方晨總覺得很微妙,一開始跟對方也沒有那麼熟,分班後在新的環境他傾項於隨波逐流,沒有特意去找人,跟其他人也是普通交情,比較有在來往的朋友也只有蕭洛汶一個人。


    當初一見面,方晨就認為季斐初和自己絕對不是一路的人。季斐初是天生型的領導人物,在班上發言或面對質疑時總是一副不急不緩、應付自如的樣子,說出來的話條條有理,帶著一股氣勢,很有說服力。人際關係也很不錯,感覺很適合從政。



    方晨這個人儘管有參加排球活動,本質上還是很宅的,平常個性又懶,再加上有時候情急之下腦袋會一片空白,根本講不出話來,通常是事後才想到一串完整說詞,可惜事情已過,也無法追究了。照理來說他們這兩種人應該是八竿子打不著,物以類聚這句話可不是沒有依據的。


    然而緣分就是這麼奇妙,那時候的方晨完全沒有想到,未來的他們會變成十分要好的朋友,要好到他覺得……很詭異。


    具體情況他也記不清楚了,好像是在做完了關於比特幣的公民上台報告之後的那節下課,季斐初主動跑來搭話,提問了一些報告裡的細節。老實說方晨的內心很緊張,這種精明型的人自己不擅長應付,也不清楚有沒有相同的興趣,會不會找不到聊天的話題?萬一沉默了會不會很尷尬?


    奇怪的是,不知道為什麼,他們在班上互找對方的次數越來越多,從最初嚴肅的時事話題漸漸地聊到日常生活、八卦等等,久而久之自然時常聚集在一起,連帶打入了季斐初的交際圈,跟班上其他的同學很快地熟了起來。


    季斐初意外地不難相處,為人幽默風趣,懂得事物也非常廣泛,是個很好的聊天對象,不過可能是對他的第一印象太過深刻,導致現在方晨面對季斐初的時候依舊會有種莫名的緊張感。


    三月的畢業旅行可以說是一個轉捩點。這時候就要提到蕭洛汶了,以方晨的觀點來看,蕭洛汶是一個外表看似溫和,實則固執偏激的人,不管遇到什麼事情,他經常往負面的方向去想,而且很快就會定下自己的結論,不留有一絲餘地。平常對老師頗有微詞,上課的時候基本上都在睡覺或滑手機。因為座號相鄰和同為校隊的關係,他們偶爾會一起打打排球,在球場上聊天打屁,彼此的個性相反不說,連喜好也沒有什麼太多的交集。學期初大概是雙方都不想落單,所以彼此才結伴同行吧。


    在畢業旅行之前,班上發生了一件……可大可小的事情,原以為沒什麼,卻因為某些原因而鬧大了。蕭洛汶為此很是生氣,在巴士上總唸著「早知道不參加畢旅了」、「老子根本沒心情來」等之類的話語,坐在他身邊的方晨心裡自有一番見解,卻也明白這種狀況下──以蕭洛汶的個性──是無法跟他溝通的,只好默默地吃零食,要不就是閉眼假寐,不想去招惹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戾氣的蕭洛汶。



    這件事情把季斐初給捲了進去,他可算是中心人物,還是被砲轟的中心人物,班上因此私底下分為三派,支持或反對季斐初、以及作壁上觀的。不過有理智的人們都知道,這件事情跟季斐初一點關係也沒有,他只是發表了他的看法,由於不被蕭洛汶和另外一群人所接受,所以才有了這場冷戰。


    季斐初和蕭洛汶的不對盤從以前發生的小事就可以看出蛛絲馬跡,只是他們都沒有表現得很明顯,但是此次的排擠動作和根本不忌諱當事人的公開挑釁發言,使得原本應該歡樂的氣氛轉為沉重,這趟旅行變了調,平靜海面下的暗 潮洶湧不知何時會爆發。


    由於不放心季斐初,方晨接下來的行程都是跟他一起行動。季斐初一路上面無表情的模樣讓方晨感到膽戰心驚,直到看見對自己露出的溫和微笑才大大的鬆了一口氣。


    難熬的畢旅總算是過去了,沒有達到增進感情,反而使班上的界線分化得更加清楚。蕭洛汶看不爽季斐初,季斐初也不屑跟蕭洛汶有交集,而這一次的激進作法讓方晨無法接受,加上平時就存在的一些矛盾,於是他開始疏遠蕭洛汶。


    對此,蕭洛汶的反應卻是出乎方晨意料之外的憤怒,並直接找上了季斐初,在對方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狠狠地揪起他的領子,那雙眼睛透漏著陰冷,底下藏著拚命壓抑住的凌厲殺氣,蕭洛汶咬牙切齒的問:「是你,對不對?」


    季斐初表現得十分鎮定,他先是挑眉,接著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,「你很清楚,這是他的選擇,與我無關。」


    蕭洛汶彷彿被什麼給刺激到了,雙手用力把季斐初甩到牆上,暴怒的吼:「放屁!他原本是站在我這邊的!是你,是你搶走了他!」


    季斐初嫌棄地看了一眼領口,伸手把有些凌亂的制服撫平拉直,慢悠悠的說道:「我看只有你一個人搞不清楚狀況吧。」


    蕭洛汶握緊拳頭,連手臂上的青筋都浮現出來,閉上眼睛、深呼吸了幾口氣後抬頭正想要說下去,便撞上季斐初深沉得宛如在醞釀什麼似的眼神,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,一時間啞口無言。


「你最好好自為之。」拋下這一句話,季斐初頭也不回地離開了,好像多看一眼都嫌懶。


    蕭洛汶翹課的次數越來越多了,有時候一連好幾個禮拜都找不著人影,方晨有些坐立難安,雖然彼此有過摩擦,但畢竟同學一場,萬一發生了什麼事情,關心一下還是比較好的。他懷著七上八下的心情詢問了季斐初,卻得到了一個白眼和「管他去死」的回答。方晨無奈地只好放棄這個話題,轉而尋找老師的幫忙。


    結果一問之下才發現,原來蕭洛汶已經辦理了休學,原因則是覺得在學校學不到有用的東西。驚訝之餘,方晨跑去告知了季斐初,又得到了淡淡的「哦」一個字,讓他覺得好氣又好笑。既然是這種狀況,那麼他也實在是無法做些什麼,感慨地搖搖頭後就被季斐初拖去唸書了。


    方晨是在三月、寒假結束的時候決定要出國留學的,當時他就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告訴自己一定要把握這個機會,起碼得去試試看。短短不到兩個禮拜的準備時間讓方晨忙得暈頭轉向、不知東西南北,好不容易把所有的備審資料順利繳交給政府了,又要開始準備面試的自我介紹。


    從留學中心的房間走出來後,方晨整個人都在發抖,面試對於擁有宅屬性的他來說簡直是一項大挑戰,儘管結束了,他還是難免在內心裡胡思亂想一通,早知道剛剛如何如何,悔恨的想要去撞豆腐。


    因此,過了一個月、得到自己被錄取的消息時,方晨傻愣在原地好一會兒,不禁想著,這就是所謂的狗屎運吧。因為老師告訴他,面試去加拿大的人總共有五個人,被錄取的包括他、只有兩人。比起選擇去美國,競爭機率實在是小很多。


    嗯,真是一點真實感也沒有。


    因為方晨即將要離開的緣故,季斐初總是一臉不高興指責他「始亂終棄」,讓方晨哭笑不得,卻也與他走的越來越近了,不停地約他出去,恨不得有用不完的時間可以繼續相處。即便到了加拿大,季斐初依然和方晨保持著密切的聯繫,除了段考和模擬考前後,只要他一有空,幾乎每個禮拜的周末都會視訊一次。


    那麼怪異感是從何而來的呢?方晨苦苦思考著。



    約莫是一個月前,季斐初傳了一封訊息過來:「下次視訊記得提醒我要跟你講國文老師的事情。」


    雖然感到一頭霧水,不過也有些好奇究竟怎麼回事,方晨在視訊時依照約定要求對方說明解釋一下這件事。特意要在視訊裡談,難道是跟他有什麼關係嗎?


「哦,這個呀,」季斐初狀似不經意地應了一聲,右手撐著下巴並在床上換了個姿勢,神情顯得很是慵懶,「那時候國文老師在上課時提到對於朋友的看法。他說,在他高中時有個感情非常非常好的朋友,但是漸漸地那個朋友卻常常跟另外一個同學同進同出,他吃醋了,於是索性兩個人都不理了,直接絕交,就當作把那個朋友『送』給別人。」


    方晨驚訝的睜大眼睛,「欸?這什麼跟什麼啊?我還是第一次聽見這種說法呢……好、好奇葩……」


    「可是我覺得,兩個人之間本來就是要……對等的付出,」季斐初瞇了瞇眼睛,似乎在思考要選擇的措辭,「我跟他的做法不一樣,但是這樣子的想法卻是相同的。」


    「什麼想法?得不到愛就要毀掉嗎?」方晨開玩笑的調侃道。


    季斐初沒有回答,只是直勾勾的盯著方晨,目光灼灼。


    方晨突然感到一陣不自在,連忙打哈哈想要帶過這個話題,「也、也是啦,我也覺得兩個人一定要平等,這點很重要!」


    「嗯,不說這個了。」季斐初打了個哈欠,又恢復成平時的樣子,彷彿剛剛不太正常的反應都是錯覺,「話說,我把我們大學寒暑假的計畫都排好了。」


    「大學寒暑假的計畫?什麼意思?」方晨愣了一下,眨眨眼睛好奇的問。


    「我們一起出國玩啊,等等,」季斐初拿起放在一旁攤開的本子,開始唸,「第一年的暑假──也就是我大一升大二,你剛考完大學的時候──去克羅埃西亞,聽說那裏非常美麗呢。至於寒假,就去巴西,我們可以去參加當地的嘉年華會喔,一定很好玩。再來是第二年的暑假,去歐洲的德國──」


    「啊!我一直都很想去德國!」方晨很興奮地說道,「早就已經嚮往很久了啦。」


    「我也是,除了德國,也順便去法國跟比利時或奧地利玩玩。」季斐初笑了笑,又繼續往下唸,「寒假我們再去祕魯和智利,每次聽老師說的的喀喀湖就覺得很有意思。嗯、第三年的我還沒想好,暫且不管,但是第四年的暑假是去青藏高原,怎麼樣?你不是唸這個唸很久嗎?這也是大家想去的地方,除了你、我,還有秦時、簡少宣、林宇彤、沈知云和李穆容,總共七人。」


    「你怎麼知道?當初只有我跟林宇彤在討論要一起去的,說什麼『這是一生一定要去一次的地方!』這樣。」方晨摸摸鼻子,搞不清楚什麼時候擴大成旅行團了。


    資訊太多,一下子消化不完,還有種虛幻飄渺的感覺,方晨突然想到一點,「等等!一直出去旅行,哪來這麼多錢啊?」


    「所以我會打工努力賺錢啊。」季斐初理所當然地說著,還仔細地交代著細節,「歐洲消費比較貴,大概只能去個一個禮拜多左右,巴西等中南美洲的地方的話,就可以考慮待久一點,可能三、四個禮拜吧。」


    「……」方晨愣愣地聽著,總覺得不太對勁,卻又說不上來原因,只好暫時壓下這種情緒。


    「好了,我現在餓死了,先去吃中餐,你那邊也已經晚上九點多了吧。」季斐初伸個懶腰站了起來,對著螢幕露出一抹微笑,「晚安,愛你哦。」


    「嗯,掰掰。」方晨也笑著揮手,然後關掉了視訊程式。


    到這裡告一段落,已經回想完畢、同時也把大概的情況在群組裡面說了,沒想到得到的都是:「呵呵」、「這人不錯,有病嬌潛質」、「超級顯性的病嬌」、「好可怕」、「塊陶啊」跟「你不要回來了」之類的回覆。


    方晨不禁感到汗顏,還是注意到了兩個看起來稍微可靠的觀點──「正常人是不會把跟朋友的大學四年寒暑假活動先規劃好的」以及「說不定他喜歡你啊阿晨」。


    前者讓方晨明白當初感到不對勁的原因是什麼了,正常人不會做,自己好像從來沒聽說過……有人會幹這種事情。後者倒是有待商量,從日常的對話來看,季斐初的性取向很明顯是異性,對於方晨出國豔遇什麼的也表示很支持鼓勵,所以……應該是不太可能。


    儘管他覺得有點鬱悶,不過還是決定一切順其自然,於是方晨隨手把手機丟回桌上,刷牙漱洗一番後就上床睡覺去了。現在想那麼多,好像也沒什麼用嘛。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,不是嗎?




【完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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